《奈曼文艺》2013年——幽幽兰花草
发布时间:2014-08-03 17:53:20   来源:李淑英、鲁晓典

    大腊月门子临年傍近,天也冷得出奇,真是谓是冰天雪地的,连人们吃水的井沿都结满了冰溜子,滑的站不稳脚。石三摇着辘轳将打上来的一桶水倒进身后来挑水的李嫂的水桶里,李嫂很感谢,骂了句“列鬼,你的新媳妇还没回来?”石三闷声闷气道:“不要了。”
    石三的新媳妇走了三天了,这下可成了小村人们议论的焦点,石三的家里人还不长不短的谁都不说去哪里了。男人们骂石三个死种,吊儿吊儿的也不知去找媳妇,石三始终都憨笑着。
    傍晚刚五点钟,李嫂闷了一锅红高梁米饭,扫完了灶炕的柴禾刚站起来,大女儿书贞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拿起碗盛了点还有点夹生的饭说:“妈,我得先吃点饭,还忙着给戏台安电灯呢!”书贞是这个村唯一的一个刚毕业回村的女高中生。小小年纪便担任了这个村七个团支部的总支部书记。她已忙了一个大下午了,和几个小队管机井的电工,将一个大筒子的10间房的大草屋改成了一个大剧场。不但用木板和土坯搭成的大舞台,还拉上了电,挂上了这个村从土地改革以来最奢侈的绛紫色的大幕。大幕第一次徐徐拉开,灯光雪亮,给这个文化落后的小村添上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刚吃完了晚饭,小村子里沸腾了。老奶奶领着小孩子,抱着羊皮袄拎着小板凳,赶紧去剧场占地方,还没等开戏,老远就听见石头、铁蛋、满仓子的喊声:“唱戏了!唱戏了!都来看啊,村里唱大戏了!”黑黑的夜幕慢慢的笼罩了过来,村西头的剧场灯火辉煌,映着演戏的、看戏的人们匆匆脚步,这里比赶集还热闹。
    七点三十分,演出开始了。大紫幕徐徐拉开,舞台中间,水蓝的衬幕,雪亮的灯光下,站着一位身穿水粉色衣裤,黑长的发辫搭在前日胸,粉妆玉琢的美丽佳人。人群沸腾了,一个半大小子扯着嗓子喊:“快看!石三的新媳妇,乔兰花!”兰花一点不怯场,用柔润而清亮的嗓音说:“各位父老乡亲和在座的社员同志们,为了庆祝今年的好年景和即将来临的新春佳节,我带领立新村宣传队来慰问演出,感谢大家的捧场。现在开始演出,演出的第一个节目《器乐合奏——扬鞭催马运粮忙》。”那悠扬的笛声伴着欢快且震撼人心的节奏,将人们带进火热的劳动情景和丰收的喜悦之中。在三个小时的演出过程里,不独唱、二人转还有小品《猴三偷桃》等。最让大家称奇的是以石三媳妇带队儿的碟子舞。只见十几个身段灵巧,动作优美的姑娘身着翠绿色的衣裤,每人手舞着四只家里常用的碟子,穿插有序,精彩却不失优雅,那片片玉碟,有如晶莹的雪花漫天飞舞,而演员姑娘们那动人的舞姿婀娜蹁跹,给人以永远的回味。
    演出结束了,小村里的人们久久不能入睡,歌声笑声音乐声余音绕梁,三日不散。
    十一点多钟,兰花嫂和其他演员一起装好道具,清点好物品,她目送她的伙伴们上了东方红五十五拖拉机。拖拉机马上就要开了,玲子从车上伸手拉住了兰花眼含热泪:“兰花姐,你还啥时候回娘家?”兰花的泪水也涌上了眼眶,为了不让好友玲子伤感,她展颜一笑说道:“回!赶明儿村里演出我就回!回去找你们去!”车开走了,兰花转身和等候她的石三一起回家了,也许兰花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能够拉着娘家人的手细声说话。
    夜已深了,兰花和石三刚推开柴门,看到婆婆屋的灯还亮着,兰花知道婆婆还没睡,打发了石三去烧炕后径自走进了婆婆的屋中。石婆婆坐在桌前日打着瞌睡,油腻腻的炕桌上花水都冷透了,她正等着儿子媳妇回家。石婆婆虽上了年岁,耳不聋眼不花,几乎是兰花一脚刚踏进门槛,就醒了。一眼看见兰花还带着妆走进来便喜逐颜开的夸到:“看我们老石家的媳妇儿就是好看!”兰花腼腆一笑,走到婆婆身边坐下,给婆婆续了一杯白开水:“妈,大晚上的,别喝花了,睡不着觉。”婆婆若有所思,随手从媳妇儿的头上摘下一朵小花放在桌上说:“兰花呀!你是过了门儿的媳妇儿,你有做演员的才华,但咱们庄稼人过日子,靠那也不是长法儿,眼下就过年了,这一大家子也忙啊。”兰花知道婆婆说的是正理儿,垂眉顺目的安慰道:“妈,对不起,您老人家也知道救台如救火,您看那场戏能离开我吗?”婆婆赶紧连声说:“知道,知道。”兰花接着说:“快过年了,我还去啥了。”婆婆也知道演戏人的心是收不回来的,也不过说说罢了。
    那年风调雨顺,漫山遍野的庄稼长的喜人,就连各种各样出名字的花草植物都竞相猛长。大自然造物让人天天惊喜,今天这发现一堆鸡腿蘑,明天那又发现了一串山葡萄,硕大的山麻籽花,盈盈的山鸽子兰,漫山遍野,郁郁葱葱。何止是山中,就连所有的村里土墙上面都长满了黑绿绿的青苔,让人置身于美妙的绿色之中。
    一天晚上,皎月当空,书贞同几名闺蜜坐在一棵横倒的大树干上看月亮。调皮的瑞雪逗极了,她说:“哎!哎!你们不妨用心去看月亮。”书贞逗她说:“有本事你在拽两句。”瑞雪就开始发着疯,带着诗人的表情望着月亮说:“月,能使诗人添佳句。月,能让愁人增凄切。”
    月亮是永远照顾人的心情的,不识字的姑娘看着装模样的瑞雪傻笑。书贞深有感触的说了句:“这才是看月亮呢。”
姑娘们正说着话,村西头传来了清脆而悠扬的笛声。那是当兵复原回乡的李二哥,每天夏夜,他喜欢坐在自家门口大柳树下的青石板上专心致志的吹笛,悠扬而美妙的笛声为宁静小村的夏夜添上一缕清凉。姑娘们谁都不说话了,全都陶醉在笛声之中。那笛儿吹奏的是时下流行的一首新歌,叫做《见到你们格外亲》。当吹到高潮部分时,突然从村外的庄稼地里传来了高亢的男音:“想亲人,望亲人,山想人来水盼人,盼来了老入路的接班人。”长长的音调带着深深的苍凉,姑娘们知道那是看青的赵大发。赵大发今年二十八岁了,还是光棍一条,因为家境实在不好。虽然家境贫穷,赵大发人可仗义的很,生来一副好歌喉,虽然他不识谱,却是个音乐的天才,不管啥歌,听两遍就会唱。瑞雪没事找事的说了句“你们快听听他唱的啥?”姑娘们没有人笑,心里感到沉甸甸的。书贞不禁想到贫瘠落后的文化生活带给人的失落和空虚,她觉得青年团组织,是有责任的。

    为了让庄稼更好的成长,在抽穗前要拔一次大草。这活干起来不是很累,劳动强度不太大,但在炎热的夏季里钻在比人高的密密麻麻的庄稼地里,那种闷热的感觉不言而喻。快到地头了,刚有点凉气儿,队长发了话,说到头了大家就休息一会儿。妇女们陆陆续续的坐在地头的大杨树林子里的歇息,年纪大的“七大姑八大姨们”都拿针线活利用休息的时间里做。搓麻绳的搓麻绳,纳鞋底的纳鞋底又忙了起来。有十来个姑娘都围到了兰花嫂的身边还是让她给唱歌,因兰花嫂像个歌库,啥歌都在她心里装着。兰花她虽然才读完初, 但她却会识歌谱,有时书贞就拿着歌本和她一起研究。今天书贞去公社玩世不恭三干会,调皮的瑞雪和于老三就凑到兰花嫂跟前说:“今天书贞开会没歌本了,你给我们唱个老一点,给我们整点刺激的!”兰花嫂笑着问这妖姑娘“想听?”瑞雪接过话茬快嘴快舌的骂她:“快别扯淡了,你就把‘小尼姑思凡’给她们唱唱!”兰花嫂笑笑说:“不唱!把她们唱跑了呢?”姑娘就都赶紧催她“快唱快唱!快唱给我们听听!”兰花嫂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将这一传统的段子从一更里开始一直唱到了五更天。四下一望,直唱的老一点的人停下手中的活,直唱的姑娘们脸红心跳。传统文化的魅力影响是深远的,但在那没有开放的年代里,人们是偷着唱,调皮的瑞雪将词偷偷的用卷烟纸记了下来,书贞也帮瑞雪从皱巴巴的卷烟纸上整理出了唱段的全部。记得那歌词是“三更里小尼姑似睡非醒,从大门走进了一位书生,伸手儿拉住了郎君衣袖,口遵声情哥哥我的亲人。手挽手望并望雅床稳坐,说几句知改变方向在,诉诉爱情,幸喜得咱二人鸾凤相配,纵死在九泉下我也心甘。狸猫儿叫一声惊醒了心头梦,看怀中仍抱着八宝藏经。想刚才却原来是场美梦,倒叫我越思越伤情。四更里,小尼姑泪流满腮,猛见得观世音,西方如来,气上来我将你一仗打坏,怕只怕老尼姑怪罪下来。将身儿离禅堂,院中里站,睁开那流泪的眼抬头望天。天上的星辰成双对,小尼姑守禅堂孤孤单单。五更里小尼姑又痛又伤,猛听得金鸡啼东方发亮,青春的孤独苦,我难忍耐,求菩萨拜佛堂没有下场。想情郎想得我精神晃荡,相思苦害得我痛断肝肠,生一计拼着命暗地逃走。打上个小包袱私奔他乡,黑漆漆不认路任意奔闯,回头看望不见俺庙的院墙,挣断了铁铁链我才得解放。我好似出笼的鸟自由飞翔,天明时观山景惹人喜爱,春光媚百花开鲜艳芬芳。青是山绿是水难以描绘……”歌词把大美的景色描绘的淋漓尽致,真是美不胜收。虽然歌词中有其时代的局限性,也有些糟粕和腐气,但小段为什么流传不衰?是因它固有时代价值和文学魅力。好东西是封锁不住的,姑娘们背地里偷偷的学唱。
    农闲时节,一场雨刚过,瑞雪就在家里待不住了,她踩着泥泞的路走向了书贞家,人还没等进屋嘴里先胡诤着:“最恨午后关门雨,滴滴答答到天黑。”见没人理她,她径直走进了书贞的屋。书贞是故意不理她,瑞雪看书贞在屋却不做声,有点火了,上前日一把夺过书贞手里的书嘴里还骂着:“看的什么鸟书,没看见朕来了吗?”书贞看把这妮子惹火了扑哧一笑,说:“你咋呼啥!来的正好,看,这是我从文化局才借的一个剧本,评剧《苦菜花》,共十二场,我物色人物、演员、乐队,咱村里条件都具备,你来不来参与?”听完这些,瑞雪不闹了,神情凝重的翻了翻书:“你关门造什么车,这个大事儿咱辆不如去老石家找兰花商量。”
    团书记书贞同瑞雪、荣子、于老三、丽华几个大姑娘在兰花家策划了两天两夜,石婆婆高兴的给姑娘们做饭吃并参与策划,还提出了很多合理化建议。就这样,她们做了细致的分工,有的去物色演员,有的去动员家属,有的去张罗用物,新文化农村的一角却被这几个姑娘掀开了。书贞也把成立剧团的计划方案向村里党支部做了系统的汇报,不但取得了党组织同意还得到党组织的大力支持,工作开展的非常顺利。
    说起来这群姑娘们也真细致到位,吹笛高手李二哥,二胡手文生哥,唢呐手狗蹦子,板胡手于老蔫儿,就连小学校里拉手风琴的张老师都加入到乐队之中。演员中冯秀娟这个女1号,当然非兰花莫属了。当提到演冯大娘的演员时,兰花嫂推荐道:“我婆婆在娘家时是会唱评剧的,她还演过秦香莲呐!”书贞马上分配兰花嫂做婆婆的工作。石婆婆今年五十出头,当听说媳妇儿把这一角色安排给自己时,脸色绯红,眼里更是光芒四射,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石婆婆反常的磕巴着说:“都…都多少年不唱了,这大岁数了还能折腾出个啥,兰花你净瞎推荐!”兰花假装一回身:“我给您争取个名额给村里做做贡献,您老不干就不干还奚落上我了,再说了,您老都不成还谁成?事儿我都答应了,您真是难为死媳妇儿了!”石婆婆赶忙拉住媳妇儿的手:“行行!你跟领导们说,我愿意做这贡献。”婆媳两一对视,心里都明白对方的真实想法不由得笑得前仰后合。
    时光似箭日月如梭,经过起早贪黑二十几天的努力排练,大戏《苦菜花》宣告排练成功。在排练过程中,为了让戏在演出时给观众新鲜感,乐队演员们都集中在小学校里,关门闭户不让人来打扰。说来也怪,真的就没有闲人来瞎搀和,只有几个淘小子们伸头缩颈的凑热闹,不多久就被父母们揪着耳朵擒回家去。
    书贞看着事情就这样顺利的进行,感到了文化生活在人们心中的地拉和戏在人们心中的神圣。在排练过程中文化局和专业剧团多莅临指导,更鼓舞了书贞改变现阶段落后文化生活的信心。书贞的目光望向乔兰花,穿的是粗布吃的是粗粮却是如此的蕙质兰心。
    演出三天,草屋子剧场里人头攒动,大紫幕在鼓乐中徐徐拉开。最先出场的石婆婆她饰演评剧《苦菜花》中的冯大娘。史见她穿了一身灰色的衣裤,满头的银发精神矍铄,台场老练,以高亢的嗓音唱到:“三春不如一秋忙,突击打场苦度时光。日本鬼子把前城占,咱的村里遭了殃。”台下的人们沸腾了,谁知道平时不太吭声的老婆子这些年了还有这两下子。饰演剧中女民兵连长的冯秀娟(兰花嫂饰),上身穿红格子偏襟袄,深蓝色裤子,斜挎着驳壳枪,腰间束着武装带,平日里文静的兰花嫂变成了舞台上的女英雄,一身的英姿飒爽。婆媳同台演出就已经让人们啧啧称奇,而光棍子赵大发在剧中饰演了区武装队长姜永泉的形象更换来了观众们热烈的掌声。说来也真怪,戏曲音乐的魅力是夺人心魄勾人心弦的,通过演戏彻底改变了赵大发的人生。他的光棍子形象变成了舞台上区武装大队队长的形象,英武的身姿加上韵味醇厚的唱腔瞬间博得了男人们的称赞和女人们的青睐。从一开始组织练戏演戏的个把月中,大姑娘丽华的眼神就没离开过赵大发,两个人不知不觉中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板胡手于老蔫演出结束回家后都没敢走正门,恐怕听见厉害媳妇淑云唠叨他不务正业。提心吊胆的熬到吃饭的点儿,老蔫儿媳淑云却一改常态,整了两道拿手小菜还破天荒的用半小袋苞米换了一壶老酒。于老蔫是受宠若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酒杯子端起来也不敢住嘴里抿直问道媳妇儿是不是要来气。淑云一指头戳到于老蔫儿脑门子上:“来啥气啊来气,看你那出儿,给你吃你就吃!让你喝你就喝!磨叽啥呢!你倒是拿出来你作乐时的本事来!”一边说一边竖起个大拇指头高兴的合不拢嘴:“我家老蔫还真本事,那是有板有眼!对!啥叫有板有眼!这才是有板有眼!不孬!我家老蔫不孬!”老蔫一听这些年了,媳妇还头一回儿夸他,兴奋的还没喝脸就先红了。
十二场大戏《苦菜花》演出成功博得了各界的好评。农闲时各村之间也相互的回访演出,更得到了上级主营部门的嘉奖。

    自从有了这个剧团,真的带动了这个村的文化生活。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也都要请鼓乐队和宣传队来。各式的文娱节目也根据当时的社会发展不断的翻新。赌博的少了,喝酒闹事的少了,家庭幸福邻里和睦,人们有事没事的就会排练室看排练并踊跃报名参加。书贞趁热打铁,联系小学校的老师们开展“扫盲”活动,还建立了阅读室专供村民们了解时事,阅读刊物,丰富的文化生活让社员和村民们的思想觉悟不断提高。最先进的是,在党支部和团支部及兰花嫂的带领下村里还办起了广播站,随时播放报纸上的时事要闻和流行歌曲,使大家耳目一新。随着文明的生活方式和思想觉悟的不断提高,党支部和团组织的凝聚力不断增强,改变了村子里许多不良的村风,先进的文化生活,带动了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发展。
    当然,精神文化虽重要,人们也总要吃饭。有句农谚说:“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天吃饱饭。”死热荒天的五六月是农村最忙的季节,大多数女社员顶着烈日都在田里拔苗。兰花嫂却没有参加,她请假在家待产了。
    傍晚时分,天气闷的很,接生婆吴老太跟石婆婆说:“都两天了,这孩子咋这样慢呐?看来今夜里生不着了,我也觉得身体不是太好,回家吃点药,等她疼赶阵儿子我再来也不迟。”说着吴老太下炕穿上鞋回家去了。这吴老太有五十多年的接产经验了,她在这十里八村儿的人眼里威望可是极高的,经她手接的孩子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成活率,她还曾受到过卫生主管部门的表彰。吴老太回到家中屁股还没等挨上热炕头,外边儿就下起了大暴雨。两个多点的大雨下的石三嘭的撞开了门跑了进来:“姑姥姥!快!快点!兰花见红的了!”吴老太始终心里就惦记着,兰花疼了两天了胎头就在肚子上边逛荡着不入盆,这一经入盆再头盆不称(是指骨盆入口平面狭窄,胎儿胎头不能够下降到正常位置导致胎儿娩出困难。)可危险了。吴老太不敢耽误,走到门口又下不去脚,水太深了,石三心里急,背上吴老太就往家的方向中淌,这一路上是又瘦急又艰难,折腾的老太太骨头都要松了,一进门就被石婆婆强拖进屋去了。
石三忐忑不安的蹲在灶坑上烧着热水,他本家的婶子大娘们都来了。谁都不说话,直在他的身边走来走去,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像石三想的那样,屋里的气氛让人十分压抑沉闷,坚强的兰花忍着疼痛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在人们紧张的期盼中,羊水破后,婶子大娘们看到的是婴儿青紫色的小手。兰花难产了,是横生。吴老太凭着多年的经验,没有慌张,她把孩子的小手送了回去,进行了胎位的人工推纳和调整。在吴老太的正确操作和在场人的帮助下,兰花产下了一名女婴。做了奶奶的石婆婆可乐坏了,抱着孩子就进了里屋。吴老太那年八十二岁了,凭她多年的经验,她感到形势不妙。只见兰花紧闭双眼,脸色由青转白,嘴角微微抽搐着,吴老太伸手一压宫底,吓了一大跳,兰花的子宫软的像个热水泡过的面团一样,大股大股的鲜红色的血止也止不住。吴老太向后挪着身子,她感到两眼发黑,胸背发闷且疼痛难当,浑身上下冒着虚汗:“石三子!石三子!快去喊大夫!喊大夫!”这一声喊仿佛用尽了吴老太的所有力气她立刻瘫倒在炕上不省人事。人们马上慌了神,赶紧七手八脚的抢救吴老太,又是掐人中又是刮顶针,吴老太面如白纸愣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兰花在这时却睁开了双眼。灯光如豆,人影晃动,土坯的墙上还挂着两片她跳舞时的彩绸子,小婴儿的哭声还不断传来,兰花觉得耳朵轰隆隆的听不真切,她想使劲儿听听,想使劲挪动身体去抱抱这个小家伙,手伸到了半空却颓然落下。“啊!不好!血崩!”
    当石三领着大夫奔进屋时,吴老太已没了生命迹象。石三一高儿蹦到炕上,将还带有体温的兰花紧紧抱在怀中,撕心裂肺差着声嚎着:“兰花!大夫来了!我给你找大夫了!你醒醒啊!兰花!你快瞅瞅…”外面,雨下得越来越大,一声霹雳嘎然响彻天空,雪亮的闪电将漆黑的苍穹一劈两半。看眼前美女惨的情境,所有人都凝固了神情,停下动作,寂静令人窒息。
    吴老太辛劳了一历历子,迎到世间的生命无数,最后倒在了自己的事业岗位上。乔兰花这位美艳的,深受人们欢迎的民间文艺人,她给太多人带来了欢乐。她善良、勤劳、仁义,她给村里政治文化事业发展做出了贡献,她像一朵凋零的兰花,随风远去了……当人们怀念她时,在她的忌日里,赵大发、丽华这对幸福的伉俪和她生前要好的姑娘媳妇们将一把把兰花籽撒在了她的坟前。
    有谁知道,这些极富有生命的鸽子兰是蓄根的,任凭逝者如斯,干旱湿涝依旧你争我抢的越开越多,烂漫了整个山坡。直至今日,不管人们走到哪里,是天涯还是海角、是闹市还是僻壤,而在梦回故乡的时候,依然想起,山坡上那座孤坟,四周围满了盈盈盛开的兰花草,在晓风残月里散着幽幽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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